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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远去的吆喝声……

来源:   发布时间: 2014年09月15日

                                                                         孙德国

    一个秋日的午后,风无情地撕扯着路边杨树的树叶,树下一地金黄。

    我正坐在窗边的办公桌前翻阅卷宗,突然从窗外马路边飘来一声悠长的吆喝声:“ 戗剪子来磨菜刀……”,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听起来却是那么熟悉亲切!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顿时传遍全身,我急忙站起身探头向窗外望去,儿时飘荡在农村的吆喝声顿时在脑海中响了起来……

    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初的鲁北农村,没有电话喇叭之类的通讯扩音工具,信息的传播基本靠吼。谁家丢了鸡鸭,或者喊孩子回家吃饭,村民往往走到大街上,敞开嗓门:谁家迷糊(走丢的意思)了一只头上带一撮红毛的芦花鸡呀,给俺送回来吧!狗剩,快回家吃饭啊!吆喝声顿时传遍大半个村庄。迷失的鸡很快被撵到大街上跑回家,孩子听到父母喊自己的名字更是一溜儿兔子般的小跑。

    那时农村附近的集市稀少,农户中缺少的物品大多是从走街串巷的小贩处换来的。小贩们一般练就了一副好嗓子,大街上一叉腰,脖子上搭一条毛巾,扬起脖子大喊:戗剪子来磨菜刀,卖小鸡小鸭啊,卖果子(油条)哩,拿烂鞋换糖稀来……声音抑扬顿挫,韵味十足。静在家中坐,货送家门口。

    我们孩童们只要听到大街上的吆喝声,尤其是听到卖吃之类的东西,顿时像注射了兴奋剂一样,不约而同呼啦一声从各自的家中窜出来,鸟兽聚般蜂拥而至,瞬间把小贩和车子层层包围起来,抹着鼻涕咽着口水直勾勾地盯着小贩货筐里的东西。

    记得有个卖油条的老人,至今脑海中仍能隐约记起他的模样。衣衫黑亮,泛着油光,骑着一辆加重的自行车,车后封着一个红荆条编成的筐,筐里装满了油条。在大街上深沉地吆喝一声:“卖果子(我们那的方言称油条为果子)哩!”声音不高,但极具有穿透力。我们孩童们闻讯便迅速从家中窜出来,跟在老人的身后,盯着筐中的油条,贪婪地吮吸着油条飘出的香味儿,抹着鼻涕大口大口地咽口水。要是看到谁家用麦子换油条吃,准会羡慕地回家向父母报告。看到老人卖油条后用沾油的手奢侈地往头发上一抹,头发打着绺,油亮油亮,我们真想过去抓住老人的手,舔舔他手上亮晶晶的油花解解馋。老人在村里走街串巷,从村东到村西,我们也默默地跟在老人身后,走遍整个村庄。直到老人跨上自行车,离开村庄渐行渐远,才怅然若失地各自回家。

    最萦绕在心间的还是那时卖货郎的吆喝声。卖货郎手推一辆小推车,上面用铁丝缠绕成网状的笼子,笼子里面放着针头线脑,大碗里盛着我们孩子们最喜欢吃的糖稀(用玉米熬成的很黏的糖),笼子外则挂着五颜六色的欢喜团(一种用糖粘成的大米球),着实惹人眼。货郎把小推车放下,手中拿一面拨浪鼓,极有韵味地一摇,然后亮开嗓门,“洋火洋线,针头线脑,拿烂鞋来换糖稀来……”

    村里婶子大娘们听到吆喝声,应声而出,一边互相拉着家长里短,一边围着货郎挑火柴和五颜六色的针线。我们孩童们则疯一般从家里跑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货郎车上悬挂着的欢喜团和货笼子里碗中的糖稀,围着货郎抹鼻涕、咽口水。货郎有时就会引诱我们,快到家中拿烂鞋来换糖稀,糖稀可甜啦!有的小伙伴一听拔腿跑回家中,向父母要只穿破的露着脚趾的布鞋,怯生生递到货郎手中。货郎就会用折断的细细的两截高粱秫秸杆伸进糖稀碗中快速搅拌,眨眼间两截头上蘸好的一团发红的糖稀递了过来。换来糖稀的小伙伴就像古代的“皇帝”一般,骄傲地咧着嘴舔着糖稀,有着至高无上的绝对权威。此时如发号施令,其他小伙伴此时都会趋之若鹜、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 因为表现好了可以得到“皇帝”的奖赏——舔一口糖稀。也有的只能在一边眼睛干巴巴地望着,随着“皇帝”嘴巴的蠕动,跟着一口一口地咽口水。

    有的小伙伴也跑回家中向父母要穿烂的布鞋。也有的到家挨上父母一顿骂或打,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跑到大街上躺在地上打滚儿耍赖。“刁钻”点儿的小伙伴,则施出“诡计”,用家中的小画书来换取舔一口糖稀。一幕讨价还价的情景剧上演了。

    “让我舔一口让你看小画书行吗?”

    “什么小画书?”

    “《地雷战》,可好看了,解放军用粑粑雷把日本鬼子炸得屁滚尿流!”

    “好吧,但不能舔多了,就一小口!”

    “呵呵……行!”

    拿着一根秸秆上沾有糖稀的小伙伴递到有小画书的小伙伴面前。有小画书的小伙伴嘴边流着长长的涎水轻轻一舔。也有的趁机狠狠地舔上一大口,秸秆上的糖稀只剩下一点儿,两人便因此打起架来,严重的还要哭着喊着找到对方的家长去“告状”,有的也会因此而“赖”回一只烂布鞋或一团破旧的布。哭声顿时变笑声,待到货郎再来村时,便可以拿着“战利品”换糖稀吃了。

    那游走在农村间的声声吆喝声,像跳动的音符,给乡村的大人孩子们带来无限的愉悦。在那个物质和精神都极为匮乏的年代,那质朴的吆喝声能熨服人们的心灵,给人们带来希望和梦想。

    记得我读初一时的一个暑假,破天荒地也做了一次小贩,尝试着学了几声吆喝,才知道吆喝声也并非像平日听起来那么容易、 动听。 骑着车子到三里外的邻村批发了一袋糖酥棍(玉米加上糖加工而成的棒),像做贼一般跑到六里外的村中去叫卖。但面对站在大街上的村民,低着头羞得要命,死活开不了口。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敢敞开嗓子喊几声,但听起来却也刚刚是自己能听得清。 原来平常听到的吆喝声需要很大的智慧和勇气。整整一天我卖掉了一半的糖酥棍。不过倒也没算赔本,长长的糖酥棍被我折去三分之一吃掉了,剩下三分之二长的糖酥棍还是按原批发价卖的。

    如今在农村中卖东西的小贩少了,附近村庄三五天一个集,物质极为丰富,那淳朴的吆喝声再也很难听得到。 即使农忙时偶尔到村中有走街串巷卖菜的,也是一辆三轮车,慵懒地在街道上慢吞吞地走着,车上绑着录了音的小扩音器反复地放:“大街上来了卖菜的了,有买的快出来看看!” ,机械般单调重复,让人生厌。少了吆喝声的抑扬顿挫,少了儿时的热闹与喧嚣,更少了孩童们围着小贩你追我赶。

    但回荡在心底童年时的吆喝声,深深烙在我的脑海里。使我常常想起那个物质和精神都极度匮乏的年代,想起童年时那些为争舔口糖稀而闹得面红耳赤的小伙伴,想起贫穷落后但民风质朴的农村生活。

    星转斗移,往事如烟。当年追随在小贩们身后抹鼻涕咽口水的我如今成了一名肩负审判重任的人民法官。面对今天极为丰富的物质生活和责任重大的审判工作,提醒自己时刻铭记童年时生活的艰辛和酸甜苦辣,倍加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一切,以高度的责任心去审慎审理每一起案件,全身心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迎接生活和工作中的困难和挑战,去奋斗拼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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